门缝里的灯光
晚上九点,我从补习班出来,风又冷又急。路灯的光晕在夜色里打着颤,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我把书包带子紧了紧,低着头快步向家走去。
走到家门口,我照例仰起头,看见那道熟悉的景象——我的房间门缝里,透出一线柔和的暖黄灯光。那光细得像一根金线,从虚掩的门缝里钻出来,在我心口悄悄绕上一圈。我已经六年级了,妈妈却说,只要看见这光,就知道家到了。
我推开门,屋里静悄悄。妈妈又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轻。她手里攥着一只还没收好的毛线团,头歪向一边,嘴里好像还轻轻念着什么。我把书包放下,轻轻替她盖上滑到膝盖的毛毯。灯是她故意留的,我早就知道。
可有一天晚上,小区突然停电了。整栋楼黑沉沉一片,电梯停运,楼道里的感应灯也哑了。我摸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上走,心跳快得像擂鼓。到了家门口,我习惯性地去寻那门缝里的灯光,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的黑暗。我愣住了,手在门把上停了好一会儿。
门忽然开了。妈妈举着一支手电筒站在门后,光晕不大,却把她眼里的一层水汽照得亮晶晶的。她说:“我在窗户边看见小区黑了你还没回来……就怕楼梯口太黑,你撞到。”她蹲下来,用手电照我的膝盖,电光掠过她鬓角的白发,像秋天里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那一晚,我在书桌前写日记,提笔写道:那盏灯,原来不是被我找到的,而是妈妈一直为我亮着的。我抬起头,看见桌角那张妈妈年轻时的照片,忽然明白了什么。
从那以后,每天临睡前,我也会替妈妈在客厅留一盏小灯。她加班回来,走进玄关时,抬眼就能看见那一点柔柔的光。光很轻,但它能接住一颗疲惫的心,就像当年她为我亮起的那盏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