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灯

高一 记叙文 AI 原创生成 阅读 1

曾祖母去世那天,我正埋头于一张数学卷子。妈妈红着眼说:“回家吧,送你曾祖母最后一程。”我“嗯”了一声,心里只想着剩下的压轴题。

老屋的堂屋已经搭起了灵堂,黑布白花,空气里弥漫着线香和纸钱的气味。长辈们忙碌着,我被分到一项任务:和表哥轮换守长明灯。那是一盏老旧的油灯,玻璃罩被擦得透亮,火苗如豆,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族中老人说,灯不能灭,灭了魂就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嘴上不说,心里却觉得荒诞:人都走了,一盏灯能照亮什么?

守夜从子时开始。表哥去厢房休息了,偌大的灵堂只剩我一个人。初秋的夜有些凉,灯焰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我掏出手机想刷视频,却发现老家信号微弱,电量也只剩百分之三十。无奈之下,我只好盯着那盏灯发呆。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专注地看一盏灯。

火苗舔着灯芯,偶尔“啪”地爆一个灯花,仿佛在低声说着什么。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曾祖母也有一盏这样的灯。那时候村里常停电,她总是摸索着划亮火柴,点上灯,然后把我揽在怀里,哼着歌谣:“月亮光光,照我衣裳……”我那时害怕黑暗,那盏灯是我唯一的依靠。如今,灯还在,点灯的人却躺在了咫尺之外的棺木里。

火苗晃了一下,我赶紧用手去挡风。这个动作让我心头一震——曾祖母当年是不是也这样,用她干枯的手,一次次护着这点光亮?她护的不只是灯,更是整个家。祖父早逝,曾祖母独自拉扯大父亲兄弟三人,靠的就是那一双缠过又放开的脚,和一颗从未熄灭的心。父亲常说,他小时候深夜醒来,总看见曾祖母在灯下纳鞋底,针起针落,影子投在土墙上,像一座山。

我起身往灯里添了次油。油壶是旧的,壶嘴缺了一角。曾祖母用了一辈子这样的老物件,舍不得换。她说:“东西用久了,就有魂。”以前我笑她迷信,此刻却觉得,这盏灯里或许真的住着点什么——住着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住着一个老人沉默的爱。

天快亮时,表哥来换我。我揉揉酸涩的眼,回头看了一眼灵堂外的天。东方泛着蟹壳青,启明星还亮着。那盏长明灯仍然烧着,火苗虽小,却异常稳定,像是知道天快亮了,不必再害怕。

第二天傍晚,按照习俗,灯要由亲人亲手送到村口的小河边顺水漂走。轮到父亲时,他颤抖着端起灯,缓缓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低头对着火苗轻轻说了一句:“娘,走好。”那一刻,我看见火光映着父亲脸上的皱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灯顺水而去,我站在桥上,看着那一点微光在暮色里越来越远,最终汇入河面上倒映的万家灯火。我终于明白,长明灯照亮的,从来不是亡魂的路,而是活着的人心中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爱与告别。灯会熄灭,但灯下的人、灯下的故事,会沿着血脉一直亮下去。

回程的高铁上,我打开台灯做那道压轴题。灯光雪白,照在草稿纸上。我忽然想起那一盏如豆的灯火。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曾祖母,这世上有两种灯,一种照亮眼前,一种照亮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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