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那扇门
周末的超市总是人声鼎沸。我推着购物车穿过拥挤的通道,车篮里躺着一包糖炒栗子。外婆最爱吃这个,虽然她的牙已经不太好了,每次都要剥开皮,放进嘴里慢慢抿。
付款的时候,收银台前排着长队。前面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颤巍巍地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又摸出一把硬币,在口袋里翻找了半天。年轻的工作人员微笑着,耐心地等他。老人数了一遍又一遍,却怎么也数不清。
我站在老人身后,看着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领子磨破了边。这让我想起另一件白得发亮的外套——那是外公的。妈妈每个月都会把那件外套放在阳光下晒,说是外公年轻时最爱穿的。外公走的那年,我七岁,只记得他常常站在门口,望着远方,像我父亲望向国外一样。我不懂他的目光里藏着什么,只觉得那扇门真高,把人衬得很小。
“小伙子,帮帮我吧。”老人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他举起手,手掌上躺着几枚硬币:“我这老花眼,看不清了。”
那一刻,我感觉手心里的硬币沉甸甸的。突然明白了什么,从购物车里拿出那包栗子,又放回货架。我掏出手机,先帮老人付了钱,然后对收银员说:“那包栗子,我不要了。”
外婆其实已经吃不了多少栗子了。她总是把栗子剥给我:“趁你牙好,多吃点。”我曾以为这世上所有好吃的都应该归自己,现在我懂了:有时候买来的东西不是为了自己,放弃也不代表失去。
走出超市,夕阳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发现它比想象中要高大许多。也许成长就是这样一个瞬间吧——当你看懂了白发里的故事,懂得了皱纹里的时光,你就已经跨过了一扇看不见的门。
门这边,我还是个孩子;门那边,我已经是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