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灯,照亮我的路
敬爱的王老师:
您好!
还记得初二上学期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吗?您把我叫到办公室,指着我作文本上那行鲜红的批语:“为什么总写那些套话?写你最真实的感受。”我低着头,不敢看您。其实我写了,只是我怕您看到真实的我会失望。
从小学起,我的作文就一直被当作范文,但那都是妈妈帮我改出来的。每当老师布置周记,妈妈总是一字一句教我:“开头要写环境,烘托心情;中间要举例子,要有好词好句;结尾要升华主题……”久而久之,我习惯了依赖妈妈,也习惯了在那条“标准”的轨道上安全地滑行。可是升入初二,妈妈工作忽然忙了起来,没有时间再陪我“磨”作文了。第一次独自面对空白的稿纸,我发现自己竟一个字也写不出。我拼命回忆妈妈教我的那些“套路”,把它们七拼八凑地填满格子,像戴着别人面具的小丑,笨拙又心虚。
您读到那篇《我从未如此期待》时,一定看出了我的破绽吧。您没有当众批评我,却把我叫到了那个挂满爬山虎的窗边。窗外雨丝斜织,您的声音很轻:“你最喜欢课本里哪篇课文?”我想了想,说是《背影》。您笑了:“那你知道朱自清写父亲的时候,没有用什么‘慈祥’‘伟大’,只写了那个胖胖的、爬上月台的背影吗?”我愣了愣,忽然明白您话里的意思。您拍拍我的肩膀:“好好想想,真正打动你的东西,从来不需要装饰。”
那天晚上,我拿出作文本,试着写下小时候父亲在巷口等我的情景。父亲并不高大,甚至有些驼背,可他总会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手里攥着一个烤红薯。下雨时,他撑着那把破伞,半边肩膀都湿透了,却把伞严严实实往我头顶靠。这些画面一直在我记忆里,我却从没觉得它们值得写。我拿起笔,写道:“父亲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他的手背上有冻裂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写完,我竟有些颤抖——那是我第一次写“自己”的文字。
第二天课代表把作文本发下来,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您用红笔写了段长长的话:“小月,你找到了那盏灯。它不在作文选里,不在妈妈嘴里,它一直在你心里。记住这种感觉,不管做什么,都先问自己:这是真的吗?”那行字像一束光,一下子照进我心底的角落。我抱着本子哭了很久,不是难过,是那种憋了多年终于能畅快呼吸的喜悦。
从那以后,我不再害怕写作文了。我开始观察食堂阿姨脸上总是笑呵呵的皱纹,观察同桌转笔时眉毛微微挑起的样子,观察深秋时梧桐叶怎样打着旋儿飘进操场的排水口。我的文字不再漂亮,却有了温度。期中考试,我写《那一次,我学会了真实》,得了高分,但比分数更珍贵的,是我终于敢于面对那个不那么完美、却真实存在的自己。
王老师,谢谢您没把我当成“文笔好”的优等生来夸奖,而是像农夫一样,耐心破开我硬邦邦的外壳,让里面那棵怯生生的苗,见到第一缕阳光。您教给我的,早已不只是写作。当我对朋友撒谎说“没事”时,当我为了讨好人刻意迎合时,我都会想起您的话——“先问自己,这是真的吗?”这句话成了我心中的标尺,衡量着每一次言语,也丈量着每一条道路。
如今又是一年春天,办公室窗外那架爬山虎应该又抽出新叶了。我想告诉您,那个曾经躲在模板里的小女孩,已经敢用自己的脚,一条一条地走路了。虽然跌跌撞撞,但每一步都落在真实的地面上。
谢谢您,用一盏灯,照亮了我迂回曲折的成长之路。
祝您
身体健康,桃李芬芳!
您的学生:林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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