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跳舞的树

我是一棵在城市街道边生长的梧桐树。在我所有的记忆里，每天清晨伴随着我的，不是清脆的鸟鸣，而是轰鸣的汽车声和刺耳的喇叭声。

我的根须被挤压在狭窄的水泥砖缝里，大片叶子蒙着灰尘，每当有人骑车经过，总会不小心折断我垂下到人行道上的枝条。我多么羡慕那些能长在山坡上的伙伴啊，它们能看到云朵慢慢游走，能听见溪水叮咚流淌。

一天傍晚，夕阳将最后一抹金红铺在路面上，一个背着画板的小女孩来到我的树荫里坐下。她仰起头细细地看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你很孤单吧，”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我看到你的每片叶子都努力朝向太阳，像在跳一支无人观赏的舞蹈。”

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叩响了。风吹过来，我努力地摆动枝头，沙沙的响声里，我第一次觉得被理解了。

从那天起，女孩总来看我，为我的枝条系上祝愿的红绳，将水轻轻浇在我暴露的根须上。有天傍晚，她忽然掏出画笔，在纸上缓缓地画了一只小鸟。她把画纸贴在我的树干上，笑着说：“我把春天还给你。”

那个黄昏，我的叶尖儿泛起泪珠般的微光。我忽然明白，原来诗意从未离开过我生活的这座城市——它藏在女孩干净的瞳仁里，藏在每个路过时抬头仰望的目光里。

自那时起，我不再觉得寂寞。路过的孩子会把耳朵贴在我的树干上，听风穿过我的心口；拄拐的老人会在我的影子里歇息，对我说起年少时院子里种过的石榴花。叶片轻轻摇动时，我感到一种热闹的安宁，像月光慢慢淌过整片园子。

原来做一棵城市的树，也可以拥有会跳舞的生命。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为你的树叶驻足，你的根便已经深入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