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修理铺
黄昏时分,我在老城巷子里迷了路。斜阳把青石板染成蜜色,空气中飘着旧书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就在巷子尽头,我看见一块木牌,上面用褪色的漆写着:时光修理铺。
推开半掩的木门,铃铛叮当一响。店里很暗,只有柜台上一盏煤油灯亮着。柜台后坐着个老头,戴一副圆眼镜,正在摆弄一只怀表。他抬头看我一眼,笑了:“修东西吗?我这什么都能修。”
“您这能修时光?”我脱口而出。
“能啊。”他放下怀表,从柜台下取出一只玻璃瓶,里面盛着半瓶金黄色的液体,像融化的蜂蜜。“这是去年秋天的第一场雨,一个孩子拿来让我修——他觉得那场雨太短了。”他指指墙上的挂钟,秒针正逆着走。
我盯着那只倒走的挂钟,忽然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我和最好的朋友吵了架,因为一支笔。那支笔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却弄丢了,还怀疑是他拿走的。我们从此不再说话。后来我在书包夹层里找到了那支笔,是我自己放错的。可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想修一段时光,”我说,“三月前,教室里,一支笔。”
老头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面铜镜。镜面模糊,像蒙着水汽。他把铜镜对着煤油灯,光晕中,镜子里的画面渐渐清晰——正是那间教室,正是那天午后。我看见自己冲着好友吼叫,看见他眼里的错愕和难过。我的心猛地一紧。
“能把那支笔还给他吗?在画面里。”我轻声问。
老头摇摇头:“时光只能修,不能改。但我可以让你看看另一段时光。”说着,他转动铜镜背后的旋钮。画面变化了,第二个镜头出现:放学后,好友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对着我的空座位,把那支笔的笔帽旋开又拧上,拧上又旋开。最后他拿出一张纸条,写了几个字,塞进我的抽屉里。我看清那行字:“我相信不是你拿的,可能是掉在哪儿了。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
我的鼻尖突然酸了。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曾那样努力地想维系我们的友情。
老头合上铜镜,把镜面擦了擦,递给我:“这段时光你带走吧。它本来就是你的。”
我接过铜镜,镜面温热,仿佛还带着煤油灯的暖意。我想说什么,却听见清脆的铃声,再抬头,老头不见了,柜台也不见了,只有我站在巷子里,手里攥着一支笔——正是那支我找回来的笔。
第二天早上,我把笔还给好友。“对不起,”我说,“那天我不该和你吵。”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从书包里掏出另一支一模一样的笔:“那支送你,这支我留着,我们换着用,一辈子不吵架。”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两支一模一样的笔上。我没有告诉他时光修理铺的事,但我知道,有些时光虽然不能修改,却可以被懂得。而那份懂得,永远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