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用处见星河

当下，一种“有用”崇拜正悄然笼罩我们的生活。孩子捧起一本小说，家长问：“这能提高分数吗？”年轻人选择专业，首先考量就业前景与薪资高低；时间被切割成效率单元，连休闲也需“赋能”。仿佛一切不能迅速转化为实际利益的事物，都不值得投入。这种急功近利的粗筛，筛掉了许多看似无用却弥足珍贵的东西。殊不知，正是那些“无用”之事，构筑起文明的星河与生命的质感。

无用之学，为灵魂提供栖居之地。苏轼被贬黄州，仕途困顿，他于赤壁之下泛舟，写下《赤壁赋》。这些诗文于他的官职升迁毫无用处，却让他在人生低谷中完成了精神的超越，也让千年后的我们读到一种旷达。庄子曾言：“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读一首诗、赏一幅画、听一场雨，或许不能直接产出分数与工资，却能在失意时予人慰藉，在迷惘时点亮心灯。人之为人，不仅在于工具理性的精打细算，更在于拥有一片丰盈的精神家园。

无用之思，往往孕育重大创新。古希腊人研究圆锥曲线时，并不知晓其实际用途；欧几里得几何学曾被视作纯粹的智力游戏。然而千年之后，正是这些“无用”的数学理论，成为开普勒计算行星轨道、牛顿构建力学体系乃至现代卫星发射的基石。法拉第发现电磁感应时，有人不屑地问：“这有什么用？”他回答：“一个新生的婴儿有什么用？”后来，电彻底改变了人类文明。如果只以眼前的“有用”作为衡量标准，基础研究、好奇心与想象力便会被扼杀，那些颠覆性的创新也将无从谈起。

无用之美，疗愈时代焦虑，塑造健全人格。现代社会节奏飞快，人们在追逐物质的路上疲惫奔忙，心灵却日渐荒芜。种一盆不结果的花，看一场没有目的的展览，抬头仰望满天繁星，这些“无用”之事，恰恰让人从无休止的“内卷”中抽离，恢复对生活的感受力与对世界的惊奇。教育若只培养“有用”的零件，便容易制造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而文学、艺术、哲学这些“无用”的滋养，却能让人懂得同情、学会审美、保持独立思考。一个只崇尚“有用”的社会，或许高效，却难免冰冷；一个能容纳“无用”的社会，才真正丰饶而温暖。

当然，我们并非否定“有用”的价值。社会运转需要实用技能，个人发展也离不开现实考量。但若将“有用”奉为唯一圭臬，世界终将变得贫瘠而短视。我们应当在追求效率的同时，为“无用”留一扇窗。于无用处见星河，让灵魂在辽阔宇宙中栖居，文明才能行稳致远，生命才能既有硬度，又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