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奶奶的艾草香

每当端午临近，空气里便开始弥漫起一种独特的清香。那不是什么名贵的香水，而是艾草的味道——苦涩中带着清冽，像极了奶奶身上的气息。

奶奶的院子里，有一片小小的艾草地。每年春天，艾草便冒出嫩绿的芽尖，在雨水的滋润下疯长。到了端午前夕，它们已经长到齐腰高，叶片肥厚，背面泛着灰白色的绒毛。奶奶总是天不亮就起床，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镰刀，轻轻割下最鲜嫩的艾草。她说，带露水的艾草最香，药性也最好。

“丫头，过来帮忙！”奶奶唤我。我蹦跳着跑过去，学着她的样子，把艾草一捆一捆地扎好。可我的手总是不听话，捆得歪歪扭扭，奶奶看了只是笑，伸手帮我重新系紧。她的手很粗糙，指节因常年劳作而微微弯曲，掌心有着深深的纹路。可就是这双手，能把每一根艾草都打理得妥妥帖帖。

回到家，奶奶把艾草分成两份。一份煮成水，用来给我洗澡。那墨绿色的水冒着热气，散发着略带苦涩的香。我总是不情愿地坐进木盆里，奶奶就一边帮我擦洗，一边念叨：“端午洗艾澡，百病不来找。”她粗糙的手指划过我的后背，动作却格外轻柔。另一份艾草，她晾干后缝进小小的布囊里，用红色的丝线封口，挂在我的床头。她说，这样蚊子就不会来咬我了。

去年，奶奶病了。端午那天，她躺在床上，声音微弱地说：“院子里艾草该割了……”我拎着镰刀走出去，阳光照在艾草叶上，露珠闪闪发亮。我弯下腰，一刀一刀地割下那些带着清香的枝条，眼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今年端午，奶奶已经不在了。可院子里的艾草依旧长得茂盛。我站在那片绿色里，风吹过，叶片沙沙作响，空气中又传来那股熟悉的清香——苦涩中带着清冽。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把这些年的思念都吸进了肺里。

那味道，是端午的味道，更是奶奶的味道。它藏在露珠里，藏在布囊里，藏在每一个有我记忆的端午节里，永远，永远都不会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