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星空
去年暑假,我第一次在乡下爷爷家过夜。那天傍晚,我还在为没带手机而闷闷不乐,爷爷却神秘地冲我招手:“走,爷爷带你看点好东西。”
天色渐渐暗下来,蛙声从稻田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来。爷爷扛着一把竹椅,我提着一盏马灯,沿着田埂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空气里混着稻花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跟城里车水马龙的气味完全不同。
“到了。”爷爷放下竹椅,拍了拍被茅草蹭过的裤脚。我抬头的一瞬间,整个人怔住了——头顶的夜空像被人泼了一整罐墨汁,上面撒满了碎钻一样的星星。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纱巾,从天的这头轻轻搭到那头,稠稠密密的星子挤在一起,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明明是白的,仔细看又透着一点淡淡的蓝。
“看见那三颗连成线的没有?那是猎户座的腰带。”爷爷粗糙的手指划过天际,声音低低的,像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年轻的时候,我在山里修水库,晚上想家了就抬头看,这三颗星在哪儿都能找着,看着看着心里就踏实了。”
我用力仰着头,脖子酸了也舍不得低下。一颗流星突然划过,像谁在黑色的幕布上划了一根火柴。我赶紧闭上眼睛许愿,爷爷在旁边笑:“慢点许,别把星星给惊跑了。”
那晚,爷爷教我认了北斗七星,还讲了牛郎织女的故事。他的声音混着夜风,混着虫鸣,混着稻子拔节的轻响,把整个夏夜都填得满满当当。我用手指在空气里一遍遍地描着北斗勺子的形状,那些冰冷却亮晶晶的星子,好像把爷爷大半辈子的孤独和牵挂都照得通透明亮。
回城那天,爷爷往我包里塞了一袋刚摘的绿豆,又抬头看了看天,说:“星星在城里会逃跑,你要是想看,就回来。爷爷的星星,永远在天上等着你。”
我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眼睛,有点发酸。后视镜里,爷爷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小成天边一颗最不起眼的星,不耀眼,不张扬,却稳稳地亮在那里,亮在我往后每一次抬头望向夜空的心里。
从那以后,每当我写完作业走到阳台上,总要在城市的灯火缝隙里,拼命寻找那几颗侥幸没被灯光吞没的星星。找到了,就像找到了故乡田埂上牵着我的那双手;找不到,我就闭上眼,爷爷画过的那片星空便“哗”地铺开,一颗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