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牛花的智慧

“小小牵牛花，爬满篱笆架，滴滴答答吹喇叭……”每当夏日清晨，农家小院的篱笆上便会热闹起来。一朵朵蓝紫的、粉红的、乳白的小花，在微光里仰起脸，像一个个刚醒来的小号手。它就是牵牛花。没有挺拔的身姿，没有醉人的浓香，它却凭着一肚子“巧心思”，在草木世界里活得有声有色。

牵牛花是旋花科番薯属的一年生缠绕草本植物，和我们常吃的红薯算是远亲。它的根扎进泥土，茎却细长柔软，总爱傍着篱笆、树枝或电线杆向上攀援。叶片有心形的，也有三裂的，边缘带着浅浅的褶皱，像祖母那把用旧的绿蒲扇。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花：花冠下面细长，上方骤然张开，边缘分成五个浅裂，活脱脱一只只精巧的喇叭。因而乡下人也亲昵地叫它“喇叭花”。

牵牛花最喜欢在清晨绽放，太阳升高后不久，花瓣就会慢慢收拢，个别品种到了中午就凋谢了。它为什么非要当“早起的小鸟”呢？原来，早晨湿度大，阳光柔和，花里水分足，一朵朵花瓣被水分撑得鼓鼓的，便舒展开来；这时，早起的蜜蜂、蝴蝶正好赶来帮它传授花粉。等烈日当空，空气变得干燥，花瓣又薄又大，若还张着，水分就会源源不断朝外跑，花朵很快便蔫了。于是它抓紧阴凉时分完成大事，一到暴晒前就收起花瓣，把水分养料攒给还在孕育中的下一批花苞。这种不紧不慢的作息，是千百年刻进骨子里的生存节奏。

牵牛花的攀爬本领，更是聪明得叫人拍手叫绝。它没有主干，也生不出硬木般的枝杈，要长高，就只好“借力”。别以为它只会乱缠一气——当幼嫩的茎尖触碰到竹竿、铁丝时，茎上就像长满了灵敏的小眼睛，那受到触碰一侧的细胞生长得慢，背对支撑物的一侧却拼命伸长，一慢一快，茎便弯了过去，顺势绕住支撑物，一圈一圈旋转着向上走去。而且，大多数牵牛花的藤蔓总是沿着逆时针方向缠绕，这并非偶然，而是一种遗传下来的“方向感”。不到半个月，一墙绿油油的花叶便织成了。

牵牛花不光会爬，还早早地安排好了“后事”。秋天，花谢之后，枝头结成圆溜溜的小蒴果，里面躺着乌黑或乳白的小种子。晒干入药，就是常用的中药“牵牛子”，黑色的叫“黑丑”，白色的叫“白丑”，能泻下利尿、化痰驱虫。不过它含有牵牛子苷，有毒性，普通人不经医生指导可不能乱吃。每一粒种子都小小的，却裹着一株新生命。风一吹，它们落进泥土，等明年春天，又会生出一群牵牛花娃娃，爬过矮墙，继续去看明亮的人间。

有人说，牵牛花不过是篱笆上一场热闹的晨曲。但我觉得，它更像一位温柔而勇敢的智者：知道何时绽放，知道何时收敛，懂得以退为进、借力向上。你看，它顶着一朵朵小喇叭，不多言，不炫耀，却把自己的一生，唱成了夏日里最明亮的那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