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成了爷爷的旧怀表

放学回家，我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抓起手机便窝进靠垫里。爷爷坐在藤椅上，轻声问："小远，学校里有什么新鲜事吗？"我头也没抬："哎呀爷爷，别打扰我。"爷爷欲言又止，只低低应了一声，侧过头去望着窗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夜里我做了一个奇妙的梦。梦里，一位白胡子老人递给我一块金灿灿的怀表，说："你不是嫌爷爷唠叨吗？那你去当一天爷爷的表吧。"清晨醒来，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是泛黄的玻璃，头顶传来"滴答滴答"的脆响。天哪，我竟真的变成了一只老怀表！正是爷爷每天擦拭、却从舍不得用的那一只。

爷爷用粗糙的大手把我从抽屉里轻轻取出来，用绒布细细擦拭我的表面。我第一次这样近地看见爷爷的手——骨节分明，皮肤像干裂的松树皮，虎口处盘着深深浅浅的老茧。

早饭时，奶奶说："给小远买的练习册，你下午送去？"爷爷摆摆手，声音里有一丝落寞："他嫌弃我唠叨，我就不去讨嫌了。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世界。"我挂在爷爷胸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原来我在爷爷心里，竟这样疏远。

午后，爷爷揣着我出了门。他没有去书店，而是背着手慢慢踱到小区公园，在老槐树下的长椅上坐下，望着校门口的方向。他不时打开表盖看一看，又合上。其实哪里是在看时间呢？只是等不到孙子的消息，只能一遍遍数着"滴答"罢了。傍晚的风吹过他稀疏的白发，阳光把老人的影子镀上一层金黄。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爷爷的身影那么小，那么孤单。

夜里，爷爷坐在床边，又打开我的表盖，对着我轻轻说："小远，爷爷知道你喜欢玩手机，不爱听我讲老故事。爷爷不怪你，爷爷年轻时，也嫌过你太爷爷啰嗦。可是我怕有一天，'滴答'一声，时间就没了……那时候，想听小远叫一声爷爷，也听不到了。"一滴湿热的泪落在我冰冷的表面上。我多想喊一声"爷爷"，张开口，却只有"滴答、滴答"。

那晚，我终于从表壳里挣脱出来。揉揉眼睛，发现爷爷伏在书桌上睡着了，手边摊着一本泛黄的相册，里面一张张，全是我从小到大的照片。爷爷的指间，夹着我小时候掉落的乳牙。我鼻子一酸，轻轻把外套披在爷爷肩上。爷爷惊醒了，看见是我，先是一愣，随后眼角深深的皱纹像春水一样化开，露出孩子般的笑。我一把抱住他："爷爷，明天教我下棋吧。"

从那以后，我时常放下手机，坐到爷爷身边。爷爷抚着那只旧怀表，讲年轻时的故事，讲家乡的老槐树，讲我幼时的趣事。我托着腮，听得入了迷。滴答，滴答，时间不紧不慢地走着，可我们谁也不再着急。我终于明白：世界上最动人的声音，不是手机的提示音，而是爷爷那只旧怀表，不急不缓地把爱，一分一秒地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