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眼镜事件
那年七月的一个午后,知了在窗外吵个不停,我趴在爷爷的摇椅上看他睡觉。爷爷的花镜就搁在茶几上,镜片被阳光照得亮晶晶。我伸手去够,镜架上的花纹像老树的年轮,摸上去凉丝丝的好舒服。
爷爷醒来找不到眼镜时,我正在为自己的杰作偷着乐——我用磨砂膏涂在镜片上,又蘸着清水画了几道弯弯的彩虹。爷爷眯着眼睛在客厅转了三圈,最后盯着我笑:“小鬼,你把爷爷的眼镜变到哪去啦?”我捂着嘴,指着茶几上那副“水晶镜子”。等爷爷戴上眼镜看清上面的水珠,先是愣住,接着用胡茬狠狠地扎我的脸蛋,一边扎一边说:“哎呀,爷爷戴着眼镜看什么都像蒙着白纱,这下可好,要当‘白胡子盲人’啦!”
第二天午饭时,爷爷故意把稀饭舀到碗外面,学着动画片里的老奶奶:“咦,我的粥勺子呢?”爸爸憋住笑,妈妈跟着打圆场,我笑得差点从凳子上滑下来。最有趣的是爷爷看报纸,他把报纸举到鼻子前,又放回一臂远,嘴里嘀咕着:“这报纸准是下雨了,连字都湿哒哒的。”我知道他在装糊涂,就把报纸抢过来倒着念:“大皮球,圆又圆,爷爷戴镜看不清……”话没说完,爷爷已经把我抱起来转圈圈,厨房里飘来奶奶烧红烧肉的香气。
后来那副眼镜被爷爷送进老花镜盒里,他说要留着当“传家宝”:“等我的小孙女老花眼的时候,拿着这副眼镜就知道,爷爷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就是和你一起犯迷糊的日子。”其实我知道,爷爷不是真的看不见,他是故意逗我玩呢。那把磨砂膏的薄荷味,混着红烧肉的甜香,成了我童年最特别的味道。现在爷爷换上了新眼镜,可每次路过眼镜店,他都会停下来摸摸我的头,老花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倒着彩虹的两汪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