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收藏家

每当黄昏时分，爷爷总会搬一把竹椅到阳台上，静静地望着天空。我蹲在他脚边，看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抚摸什么看不见的宝贝。

“那朵云像一匹奔跑的马，”爷爷眯着眼，皱纹挤成一朵菊花，“我把它收进我的口袋里了。”

“爷爷，云怎么能装进口袋呢？”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爷爷不说话，只是神秘地从他那件褪了色的蓝布衫口袋里掏出一个亮晶晶的小玻璃瓶，瓶口塞着一个软木塞。他轻轻一吹，瓶中竟有一小团白色的雾气在缓缓旋转，像一颗跳动的珍珠。

我瞪大眼睛，凑近了看。那团白雾在瓶壁上留下细密的水珠，凉丝丝的气息透过玻璃传到我的指尖。爷爷拍拍我的头，声音像远方飘来的风：“这是去年春天第一朵飘过咱们家阳台的白云。”

从那天起，爷爷开始教我“收藏云朵”。他说，每一朵云都有自己的心情。春天的云是甜的，像刚出锅的棉花糖；夏天的乌云是苦的，藏着一场暴脾气的雷雨；秋天的云最轻，像一片金色的羽毛；冬天的云沉甸甸的，兜着满肚子的雪花。

我们坐在阳台上，等待新的云朵飘过。爷爷教我辨认：“你看那朵云，正给自己编织一条长长的尾巴，像一只逃跑的鲸鱼。”“那朵像个笑眯眯的南瓜，你看它多爱笑。”“看见那朵了吗？像一位拄着拐杖慢慢走的老爷爷。”

我渐渐发现，那些从前觉得无聊的云，原来这么有趣。爷爷的玻璃瓶里，陆陆续续收进了二十三种不同形状、不同颜色的云。他说，等收满一百朵，就送我一瓶最特别的。

可是，爷爷没能等到那一天。

他走后的第一个傍晚，我又坐在那把竹椅上。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一片橘红，像打翻了一罐蜂蜜。我从口袋里掏出爷爷最后交给我的那个小瓶子——里面是空的。

我学着爷爷的样子，闭上眼睛，把瓶子举过头顶。风轻轻吹过，像一只手在拍我的肩膀。等我睁开眼，瓶子里多了一小团金色的雾气，暖洋洋的，像爷爷手心的温度。

现在，我也有了自己的云朵收藏册。每一朵云我都认得出来——那朵像老爷爷拄拐杖的，是爷爷；那朵笑得眯了眼的，也是爷爷；那朵在夕阳里慢慢飘远的，还是爷爷。

我知道，总有一天，我要把瓶子里的云都放出来。让它们一朵一朵飞到天上去，拼成一个大大的字——

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