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深处是故乡

高一 记叙文 AI 原创生成 阅读 1

城市的夏天总是闷热而嘈杂。窗外,几棵法国梧桐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叶子,忽然,一阵尖锐的蝉鸣刺破午后的空气,像一根细线,猛地勾住了我记忆深处某个湿润的角落。那声音,和故乡的蝉鸣如此相像,却又截然不同。故乡的蝉鸣是铺天盖地的,像一场盛大的合奏,从清晨一直唱到黄昏,将整个村庄淹没在声浪里。

记忆里,爷爷总爱在蝉鸣最盛的午后,牵起我的手,穿过那条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土路,走向村后的小树林。爷爷背着一根细长的竹竿,竿头绑着一个用铁丝和纱布做的网兜,走起路来,网兜在身后一晃一晃,像一面小小的旗。我则提着一个玻璃罐子,罐子里垫着几片新鲜的槐树叶。爷爷说,蝉喜欢树叶的味道。

“嘘——”爷爷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竖起一根手指。我屏住呼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只通体乌黑的大蝉正伏在粗糙的树干上,透明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爷爷慢慢举起竹竿,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就在网兜即将罩下的瞬间,蝉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嗤”地一声飞走了,留下一串惊慌的鸣叫。我懊恼地跺脚,爷爷却笑了,眼角的皱纹漾开,像树皮上深深浅浅的沟壑:“不急,蝉多得是,可爷爷就你一个孙子。”

那个下午,我们一共捕到了七只蝉。爷爷把它们一一放进我的玻璃罐,又用一块纱布蒙住罐口。蝉在罐子里不安地爬动,偶尔鸣叫几声,声音被纱布滤得有些发闷。我举着罐子,凑到耳边听,那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在我心里某个地方轻轻震动。爷爷说:“蝉在地下要待好几年,最长的有十七年。它们闷在黑暗里,就为了钻出来,痛痛快快叫上一个夏天。”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得爷爷的手掌很大很暖。

傍晚,暑气渐退,蝉鸣也渐渐稀疏。爷爷搬出两把竹椅,放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他摇着蒲扇,一下一下,风里带着淡淡的艾草香。我躺在凉席上,望着天空一点点暗下去,星星一颗颗亮起来。蝉还在叫,却不再那么急躁,像在低语,又像在叹息。爷爷忽然说:“人这一辈子,有时候就像蝉。别怕日子长,也别怕苦,只要最后能亮开嗓子唱一回,就值了。”我那时不懂,只觉得爷爷说话的声音和蝉鸣混在一起,成了夏夜里最温柔的催眠曲。

那年暑假结束,我回到城里上学。临走前,爷爷把一只蝉蜕塞进我手心。那是一个完整的、半透明的空壳,带着树皮的颜色,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爷爷说:“这是蝉脱下的衣裳。等哪天你想爷爷了,就看看它。”我把蝉蜕装进一个小纸盒,放在书桌抽屉的最深处。

后来,爷爷病了。那一年冬天,他再也没有力气走到村后的小树林。第二年夏天,爷爷走了。我赶回故乡时,蝉鸣正盛,一声高过一声,像是要撕裂整个夏天。可是爷爷听不到了。我站在老槐树下,树干上的蝉声依旧,只是那个举着网兜的老人已经不在了。

如今,我在城市的窗前听到蝉鸣,声音孤单而执着。我忽然明白了爷爷当年的话。蝉在地下蛰伏数年,穿过漫长的黑暗,只为在阳光下歌唱一个夏天。而爷爷,他用一生守护着那片土地,守护着我,像蝉一样,把最嘹亮的声音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我打开抽屉,找出那个小纸盒。蝉蜕还在,半透明,轻如蝉翼。我把蝉蜕贴在耳边,仿佛又听见了那片铺天盖地的蝉鸣,从故乡的树林深处,从爷爷的蒲扇旁,从我的童年里,浩浩荡荡地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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