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旧蒲扇

那年夏天，我在外婆家的阁楼上，无意间翻出了一把旧蒲扇。扇面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破损，却被人仔细地用蓝布条细细缝补过。我轻轻抚过那细密的针脚，仿佛摸到了时光的纹理。

记得小时候每到暑假，我总爱缠着外婆讲故事。那时的夜晚，暑气未消，外婆便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摇着这把蒲扇。扇子一摇一晃间，清风便轻轻地吻上了我的脸颊。外婆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像在哼一支古老的摇篮曲：“从前啊，有座山，山里有座庙……”我靠在外婆的臂弯里，仰头望着满天星斗，听着虫鸣阵阵，不知不觉便进入了梦乡。

有时我会好奇地盯着那把蒲扇，看它在外婆手中翻飞起舞。扇面上的词句早已模糊不清，只有隐约的“清风徐来”四个字还依稀可辨。有一次，外婆摇着摇着，不小心碰到了我的脸。我立刻抓住机会，嚷着要看看这把神秘的扇子。外婆笑着将扇子递给我，我学着外婆的样子用力一摇，却只扇动起一阵又急又冲的风，把外婆的头发都吹乱了。外婆笑得前仰后合，说我摇的不是扇子，是在打扇鼓。

最让我难以忘怀的，是外婆摇扇时微微皱起的眉头。她总是用左手摇扇，右手轻轻揉着右臂。年幼的我或许不曾在意，直到多年后才从母亲口中得知，外婆年轻时右肩受过伤，每当要为我摇扇时，总是默默地忍着疼。而我在那些清凉的夏夜里，从未感觉到半分燥热，却不知那份清凉，竟是外婆用小小的疼痛换来的。

如今，那把蒲扇被我带回了城里，小心地摆在书桌一角。每当我看见它，便会想起外婆的笑容，想起那摇摇晃晃的蒲扇，想起被清风吹拂的童年时光。我渐渐明白，蒲扇摇动的从来不只是凉风，更是外婆绵长而细腻的爱。那风贯穿过岁月的长河，吹过了一个又一个夏天，一直吹到了我的心里，清清凉凉，温温柔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