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饺子
除夕夜,万家灯火。厨房里雾气氤氲,外婆系着蓝布围裙,正麻利地擀饺子皮。面团在她掌心旋转,擀面杖一推一拉,一张圆润的皮子便飞落在案板上,像一只只展翅的白蝴蝶。我搬来小板凳,系上围裙,信誓旦旦地宣布:“今年我也要包饺子!”
外婆笑得眼角开出菊花:“好呀,来试试!”我学着外婆的样子,夹起一坨肉馅放在皮中央——可是贪心的我放得太多了。我笨手笨脚地捏住皮的边缘,准备合拢。左边的馅挤了出来,我急忙去按,右边的馅又冒了头;等我手忙脚乱地堵住两边,中间“噗”地裂开了口子,仿佛一张咧开的大嘴在嘲笑我。我脸上、手上都沾满了面粉,活像一只小花猫。
我泄了气,把那个不成形的“小怪物”往盘子里一扔,噘着嘴说:“不包了,这也太难了!”外婆放下擀面杖,轻轻拭去我鼻尖上的面粉,温和地说:“别急,你看——”外婆摊开手掌,把一张皮儿托在掌心,我这才注意到,她的手布满皱纹,关节微微变形,那是半个世纪操劳留下的印记。她舀了小半勺馅,不慌不忙地放在正中,然后用手指蘸水沿皮缘抹了一圈,一折,一捏,两指轻轻一用力,一个元宝般的饺子便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站了起来,褶子如扇面般整齐。
“外婆年轻时做姑娘,也包不好。”她边说边把目光投向窗外,“可日子就像这面皮,你多揉几遍就软了;包得歪了丑了没关系,下锅煮过一样香。”外婆又拿了一张皮儿递给我,在灯光下,她的影子与我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一大一小,一弯一深。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舀了一小勺馅,量刚刚好。我学着外婆的手法,收口、打褶,一个虽然歪歪扭扭、却终于站得住的饺子诞生了!“包好了!”我欢呼起来。外婆笑着将它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夸道:“这饺子比你妈妈小时候包得还俊呢!”
当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时,我特意夹起自己包的“丑饺子”,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流淌。原来外婆说的没错,皮厚馅瘪的饺子,和皮薄馅大的饺子一样暖胃暖心。
那夜,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窗内全家围坐。我望着外婆包的那排挺立的“元宝”和我那只“小胖墩”,忽然明白了一个朴素的道理——世界上没有天生就会的本领,只有一次次歪歪扭扭的尝试。而所有的笨拙与失败,都会在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掌引领下,慢慢变成整齐的模样,变成岁月的味道,变成我记忆里最温暖的除夕。